橘子味的橡皮
“忘带”东西。,早读课刚上十分钟,他的笔就没水了。,又甩了甩,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没颜色的印子。,没理。,然后把笔倒过来,对着嘴哈了口气——电视里那种老办法,也不知道管不管用。。“啧”了一声,把笔扔桌上,转过头看她。。
“哎。”他凑过来一点。
没反应。
“夏思涵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夏思涵把书翻了一页。
“夏思涵同学。”他又凑近一点,“借支笔呗?”
夏思涵转过头看他。
他眨眨眼睛,一脸无辜:“我的笔没水了。”
夏思涵看了他两秒,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,推过去。
“谢了。”他接过来,低头继续抄单词。
抄了没几个字,他又抬头看她:“你这笔挺好写的,哪儿买的?”
夏思涵没回答。
他也不在意,继续抄。
下课的时候,他把笔还回来。夏思涵接过来,塞回笔袋。
林雨晴转过来,瞥了一眼陈涉,又看夏思涵,小声问:“他借你笔?”
夏思涵点头。
“你自已那支呢?”
“给他了。”
林雨晴瞪大眼睛,压低声音:“你傻啊?他那是有借无还型的!上学期借我修正带,到现在没还!”
夏思涵没说话,她看了一眼笔袋里那支笔,笔杆上多了几个牙印——他刚才咬的。
第二天,陈涉“忘带”了尺子。
数学课要画图,他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,又把手伸进桌肚里摸,最后趴在桌上叹了口气。
夏思涵把尺子推过去一半。
他愣了一下,看她。
她盯着黑板,没转头。
他把尺子拿过来,画完图,又推回去。
“谢了。”
夏思涵把尺子收起来,没说话。
第三天,他“忘带”了橡皮。
语文课写字,他写错了一个,用手抹了抹,纸面更脏了。
他又抹了抹,黑乎乎的一团。
夏思涵把自已的橡皮推过去。
他接过来,擦干净,又写。
下课的时候还回来,橡皮上沾着他那块黑印子。
夏思涵看了一眼,放回笔袋。
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,夏思涵和林雨晴从操场回来,陈涉和几个男生已经在教室了,他趴在桌上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夏思涵走过去,坐下,余光看见他在翻笔袋。
她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,翻开。
他突然开口:“你橡皮是橘子味的?”
夏思涵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我早上用的时候闻到了,橘子味的。”他坐直身体,看着她。
夏思涵没说话。
他又凑过来一点:“在哪儿买的?”
夏思涵把课本翻了一页:“文具店。”
“哪个文具店?”
“校门口那家。”
他点点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凑过来:“能不能再借我用一下?”
夏思涵看他一眼,从笔袋里拿出橡皮,推过去。
他接过来,在自已的笔袋里蹭了蹭,然后还给她。
夏思涵看着那个动作,愣了一下。
他咧嘴笑:“我的笔袋里也有香味,混合一下。”
夏思涵把橡皮收起来,没说话。
但那天晚上回家,她打开笔袋,把那块橡皮拿出来闻了闻。
橘子味的,但好像确实混了点别的——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她把橡皮放回去,又拿出来,看了几秒。
然后放回去,拉上笔袋拉链。
**天,陈涉没“忘带”东西。
夏思涵进教室的时候,他已经坐在位置上了,正低头看什么。
她坐下,瞥了一眼——是一本数学练习册,翻到函数那一章。
他在看题。
夏思涵把书包放下,掏出早读课的书。
过了几分钟,他转过头来:“这道题你会不会?”
夏思涵看了一眼,是昨天的作业题。
“会。”
“给我讲讲呗?”
夏思涵愣了一下。
他拿着笔,指着题目,眉头皱着,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。
她把练习册拿过来,看了一遍题,然后指着第一行:“这步先化简。”
他凑过来看,点点头。
“然后代入这个公式。”
他又点头。
“最后解这个方程。”
他看了几秒,突然“哦”了一声:“我知道了。”
夏思涵把练习册还给他。
他接过来,低头开始写,写了几步,又停下来,抬头看她:“是这样吗?”
夏思涵看了一眼:“嗯。”
他继续写。
写完最后一笔,他把笔放下,靠回椅背,长长出了口气。
“你这讲得比老师清楚。”
夏思涵没接话。
他转头看她:“以后我天**你题,你会不会烦?”
夏思涵想了想:“看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看你问什么题。”
他笑了,眼睛又弯起来:“行,我保证不问太简单的。”
早读课铃响了,英语课代表开始带读单词,夏思涵翻开书,跟着念。
念到第三个单词的时候,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:“哎。”
她没转头。
又一声:“夏思涵。”
她转过头。
陈涉低着头,看着桌上的书,声音压得很低:“大佬。”
夏思涵愣了一下。
他还是没抬头,但嘴角翘着:“以后我就叫你大佬了,大佬,作业借我看看?”
夏思涵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他把头埋得更低,肩膀在抖——在憋笑。
夏思涵把英语作业本抽出来,推过去。
他接过来,翻了一页,又推回来:“不是这本,是昨天的。”
夏思涵又抽出数学练习册,推过去。
他接过来,翻开,开始抄,抄了几道,突然停下,抬头看她:“你检查过了吗?”
夏思涵点头。
“全对?”
“嗯。”
他又低头继续抄,抄完最后一题,把本子合上,还给她。
“谢了大佬。”声音还是压得很低。
夏思涵把本子收起来,继续念单词。
念到第十个的时候,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,又压下去。
中午去食堂的路上,林雨晴问:“他又找你借作业了?”
夏思涵点头。
“你给他了?”
“嗯。”
林雨晴叹气:“你就惯着他吧。”
夏思涵没说话。
下午第二节自习课,老周又进来转了一圈。
走到他们桌边的时候,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陈涉桌上的练习册。
“在做题?”
陈涉抬头:“嗯。”
老周弯下腰,看了看他写的那几道,点点头:“还行,思路对了。”
陈涉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。
老周走之后,他转头看夏思涵:“听见没?老周说我思路对了。”
夏思涵低头写作业:“嗯。”
他靠回椅背,晃着椅子:“这还是第一次。”
夏思涵没说话,但笔尖顿了一下。
放学的时候,外面又下雨了,夏思涵从书包里拿出伞,站起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涉站在走廊上,校服罩在头上,正准备往雨里冲。
她站在原地,看了两秒。
然后走过去,把伞举高,遮住他头顶。
陈涉转头看她,愣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
他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走不走?”
他回过神来,往前走了一步,跟她并排。
两个人走了一段,他突然说:“你其实不用这样的。”
夏思涵没说话。
“我是说,你帮我也没用,我成绩就这样。”
夏思涵想起他今天做的那几道题,想起老周说“思路对了”。
“你今天那几道题,没问题。”
陈涉愣了一下。
“思路对了,步骤也没错,说明你能学会。”
陈涉没说话。
“三十七分,是你没学,不是你学不会。”
雨打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的。
陈涉低着头,盯着脚下的路,过了好一会儿,他突然说:“夏思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。”
夏思涵转头看他。
他笑了一下,还是那个笑,但有点不一样:“我妈说我不是读书的料,我爸说只要我不惹事就行,老师也习惯了,考多少分都无所谓。”
夏思涵没说话。
“只有你,说你帮我是因为我能学会。”
走到岔路口,他停下脚步,指了指左边那条路。
夏思涵也停下。
他把校服从头上拽下来,淋着雨,看着她。
“明天,我还能借你作业吗?”
夏思涵看着他,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。
“能。”
他咧嘴笑,眼睛又弯起来。
然后他转身,冲进雨里,跑了几步,又回头喊:“谢了大佬!”
夏思涵站在原地,看着他跑远。
雨砸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的。
她低头,看见地上有水洼,倒映着路灯的光。
她把伞往左边偏了偏,肩膀淋湿了一块,往家走。
到家的时候,**又在念叨,夏思涵把伞收起来,回房间,放下书包。
打开笔袋,拿出那块橡皮。
橘子味的。
她凑近闻了闻。
确实混了点别的味道,有点像……薄荷?
她把橡皮放回去,拉上拉链。
然后拿出数学练习册,翻到今天讲的那一页。
第三题。
她盯着那道题看了几秒,突然想起他做对之后那个笑——眼睛弯弯的,露出一口白牙。
她合上练习册,放回书包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她躺在床上,听着雨声。
脑子里冒出一句话,是他今天说的:
“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。”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有点凉。
她闭上眼睛,数羊。
数到三十七的时候,她想起他说的那个分数——三十七分。
三十七。
她睁开眼睛,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。
然后她又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她没数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