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崩开局：我用现代知识造江山

。，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蓟县上空，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脏布，随时可能拧出更多阴郁的水滴来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，混合着泥土的腥味、远处隐约传来的焦糊味，还有一种更难以言喻的、属于人群聚集又陷入恐慌的躁动气息。，小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比之前的风雨交加更令人心悸。忠叔靠在门板上许久，才佝偻着身子慢慢挪回正屋，脸色灰败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。柳氏终于止住了哭泣，但眼神空洞，只是机械地、一遍遍**着那床半旧的被子。。言语在此刻苍白无力。他强迫自已从混乱的思绪和虚弱的身体里榨取出每一分清醒，去思考，去计算。“忠叔，”他声音依旧沙哑，但冷静得让老仆都怔了怔，“刚才那几个军汉，是赵节度麾下哪一部？听口音，看甲胄……可有端倪？”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：“为首那个队副，说话带着点河东那边的腔调，但不太纯。甲胄……就是寻常的皮甲，锈迹斑斑，横刀也缺口了。不像是节度使的亲军‘银鞍契丹直’那般精悍，倒像是……像是临时征发或者别处调来的州兵、镇兵。”、镇兵。纪律相对涣散，装备较差，在乱世中，往往与“扰民”二字紧密相连。林峰心中一沉。这样的人马在城中**搜检，与其说是为了抓奸细，不如说更可能是为了弹压可能出现的民乱，顺便……捞些油水。方才那队副最后的“提醒”，或许并非善意，而是看在这家实在太穷、又有那么一点“读书人”**的份上，懒得浪费时间，或者，是某种更深沉的算计？比如，留下点微不足道的“香火情”，以待将来？，信息太少。林峰暂时按下这个念头。
“城里现在具体情形如何？你方才说，北面西面都有动静？逃难的人很多吗？”

忠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低声道：“老奴晌午后本想出去打听打听粮价，刚到巷口就被兵爷赶了回来。但确实看到不少拖家带口的人从北门方向涌进来，衣不蔽体，面有菜色，哭喊声一片。听他们零星的言语，契丹人这次来得极快，檀州几乎没怎么抵抗就破了，沿途村落烧杀抢掠……逃得慢的，都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柳氏又低声啜泣起来。

檀州一破，蓟县北面屏障顿失。契丹骑兵来去如风，旦夕可至。赵德钧虽是宿将，但幽州兵马究竟有多少？是否能守住？守多久？城中存粮几何？民心士气如何？

一个个问题像冰冷的石块压在林峰心头。他熟知的那段历史中，幽州在赵德钧、赵延寿父子经营下，确实抵挡了契丹多次进攻，甚至一度成为中原北方的坚固堡垒。但那是宏观的、粗略的记载。具体到某一次战役，某一个城池的攻防细节，史书往往语焉不详，或者众说纷纭。

而现在，他身陷其中，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。

“家里……到底还有多少粮食？”林峰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。

柳氏止住哭，和忠叔对视一眼，脸上都露出凄惶之色。忠叔低声道：“少爷病着这些时日，抓药花了不少……米缸里，还有约莫七八升糙米，掺了些豆粕。地窖里……还有小半缸腌菜，一坛子盐。油……早就没了。后院鸡窝里原本有两只鸡，前些天……被黄鼠狼拖走一只，剩下一只母鸡，也好几日没下蛋了。”

七八升糙米，三个人，就算每日喝稀粥，又能支撑几天？一旦城破，或者陷入长期围困……

林峰闭了闭眼。原主的父亲林文靖，虽是个微末小官，但毕竟有几十亩薄田在外城附近。乱世之中，田产早已无法顾及，收成如何，租子能否收上来，都是未知数。眼下，这处破败的宅院和一点点存粮，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。

“水井呢？”他想起另一个关键。

“就在后院，还算深，水也清冽，应当无碍。”忠叔答道。

有水，就还有一线生机。但粮食……必须想办法。

“忠叔，你想法子，再去巷口或者左邻右舍悄悄打听，不要引起兵丁注意。重点问三件事：一，节度使衙门有没有贴出安民告示，说如何御敌、如何配给粮食；二，城里粮铺是否还开门，粮价涨到了多少；三……”林峰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，“打听一下，赵节度使麾下，除了亲军，主要将领是谁，尤其是负责城中防务、治安的。还有，节度判官、掌**这些文官，最近可有什么动向。”

乱世之中，信息就是命。尤其是官方的态度和城中实力派的具体情况。

忠叔有些愕然，不明白少爷为何要打听这些，但看着林峰虽然虚弱却异常沉静坚定的眼神，他莫名感到一丝依靠，用力点了点头：“老奴晓得了，这就去想法子。”

“小心。”林峰补充道。

忠叔佝偻着身子，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。柳氏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，又看看儿子，欲言又止。

“娘，你把米缸和地窖的东西再仔细清点一遍，看看有没有遗漏。然后，烧点开水，把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器皿都装满。”林峰吩咐道。战时水源可能被污染或被控制，储备干净的饮水至关重要。

柳氏点点头，抹了抹眼泪，起身去了。

屋里只剩下林峰一人。他靠着冰冷的土墙，忍着眩晕和周身酸痛，开始竭力回忆。

后唐。天成四年（公元929年）。按正史，此时在位的是后唐明宗李嗣源。明宗算是五代中稍显宽仁、政局相对平稳的皇帝，但晚年也有太子李从荣之乱。幽州节度使赵德钧，乃是**倚重的北方藩镇大将，其养子赵延寿后来更是……

不对！

林峰猛地一怔，背脊窜起一股凉意。

他清晰地记得，正史记载，明宗李嗣源的太子是李从厚（后为闵帝），并非李从荣！李从荣是明宗亲子，但并非太子，且在长兴四年（933年）因谋反被杀。可现在，原主记忆碎片和方才忠叔无意间提到的市井传闻里，当朝太子，似乎就是“李从荣”？

时间不对，人物关系也不对！

天成四年，比长兴四年早了四年。太子是谁？明宗诸子年纪……他快速推算着。如果现在是天成四年，李从荣应该还未被立为太子，甚至可能还未封王？还是说，这个时空里，李从荣提前被立为了太子？

蝴蝶的翅膀，难道在他到来之前，就已经扇动了吗？还是说，这**本就是另一个相似而又不同的平行世界？

那个神秘的声音……“你可知这世界因你而变？”

一股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。如果历史从更早、更根本的地方就出现了分岔，那么他依赖的那些“先知先觉”，还有多少价值？幽州这一战，结局是否会完全不同？

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和茫然。但很快，求生欲压倒了这一切。无论历史如何改变，眼前的危机是真实的。活下去，才是第一要务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忠叔回来了，脸色更加难看，带回来一股潮湿的寒气和不祥的消息。

“少爷，”他喘着气，压低声音，“安民告示倒是贴了，就在坊门那边，说是赵节度已调集大军，定保幽州无虞，让百姓各安生业，不得听信谣言，违者以通敌论处……但没人信。粮铺早就关门了，有胆大的私下交易，一斗糙米要价已经到了五百钱，还在涨！根本买不起！”

五百钱一斗米？太平年月，不过数十钱！这是要**人！

“负责城中防务的，听说是节度副使张彦超，还有马军都指挥使安重荣。巡街搜检的，主要是张副使麾下的州兵。文官那边……节度判官刘去非好像病了，不见客。掌**冯道……冯**前些日子奉召去了洛阳。”

冯道！这个名字让林峰心头一震。这位史上著名的“长乐老”，历仕五朝八姓十一帝，堪称官场不倒翁。他现在是幽州掌**？奉召去了洛阳？在这个节骨眼上？

是巧合，还是某种信号？

张彦超、安重荣……这两个名字也有些印象，都是悍将，但似乎并非赵德钧绝对的心腹，尤其安重荣，后来好像……

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飞舞，却难以拼凑出完整的、可靠的图景。他知道一些人的命运轨迹，但这些轨迹在这个错位的时空里，是否还会沿着原来的方向滑行？

“还有……”忠叔的声音更低了，带着恐惧，“坊间悄悄在传，说契丹这次来的不只是骑兵，还有攻城器械，是那位‘**王’耶律德光亲自督师，志在必得。还说……还说北边一些村镇，有人看见契丹人驱赶**百姓为前驱，用来填护城河……”

柳氏手里的瓦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是瞪大眼睛，捂着嘴，浑身发抖。

驱民为前驱，填壕攻城……这是最**、最令人绝望的战法。守军箭矢滚木擂石落下，先**的便是自已的同胞。
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。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，再次淹没上来。

林峰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，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。不能乱。绝对不能乱。

“忠叔，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，“你再去一趟后院，检查院墙最薄弱的那几处，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——石头、烂木头、土坯，尽量加固。哪怕只能防住宵小，也多一分安全。”

“娘，”他转向面无血色的柳氏，“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布，旧衣服、床单，都撕成条，煮沸消毒……不，用开水烫过，晒干，备用。” 伤患，任何时候都可能发生。

他没有说更多鼓舞的话。在绝对的暴力与混乱面前，言语的力量微乎其微。他只能尽可能地在灾难来临前，多做一点准备。

忠叔和柳氏依言去了，动作机械，却带着一种麻木的服从。也许，有点事情做，反而能暂时驱散一些恐惧。

林峰独自躺在硬板床上，望着黑黢黢的房梁。

城外的战鼓声，似乎更近了。隐约的，还能听到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轰鸣，像是无数马蹄敲打大地，又像是沉重的车轮碾过原野。

耶律德光……亲自来了。

幽州，这座北方雄城，能否挡得住契丹倾国之力的雷霆一击？

赵德钧会死守吗？**会有援军吗？即使有援军，来得及吗？

而他自已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、家徒四壁的病弱少年，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洪流中，该如何自处？那一丝凭借“读书人”身份侥幸得来的、微不足道的“关照”，在城破之后的烧杀抢掠中，又能有多少分量？

现代的知识……历史、管理、物理、化学……在这冷兵器时代的残酷绞杀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他知道*****，但去哪里找硝石、硫磺、木炭？他知道一些简单的机械原理，但无工匠、无材料、无时间。他知道防疫的重要性，但此刻连饱腹都成问题。

力量。他第一次如此痛切地感受到自身力量的渺小。不是知道就能改变一切。没有相应的权力、资源、体力，知识只是脑海中的浮光掠影。

但……真的毫无办法吗？

他的目光，再次缓缓移向墙角那堆旧书和父亲的木匣。

“幽州文学林文靖”……

文学。一个从九品下，近乎名誉的散官。但在某些时候，在某些人眼里，这个身份或许还有一点别的用处。尤其是在这文武分明、却又彼此忌惮纠缠的藩镇格局里。

赵德钧是武人，但也需要文吏来处理政务、钱粮、文书。那个队副的态度……

一个极其模糊、冒险的念头，如同黑暗深渊里的一点萤火，开始在他心中闪烁。微弱，飘忽，却带着一丝不甘沉寂的顽强。

他需要了解更多。关于这座城，关于城中的人，关于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每一个细节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间翻涌的咳意和烦恶，开始仔细地、一寸寸地回忆原主记忆中，关于幽州城防、坊市布局、重要官署位置、甚至城中水渠走向的一切信息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窗外的天色更加昏暗，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。

突然——

“呜————”

低沉、苍凉、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，从城墙方向隆隆传来，瞬间席卷了整个蓟县城！紧接着，是更大规模、更急促的战鼓声，如暴雨般擂响！

“敌袭——！”

“契丹人来了——！”

远远近近，惊呼声、哭喊声、兵刃撞击声、军官的厉喝声，骤然炸开！原本死寂压抑的城市，像被投入巨石的沸油，彻底炸开了锅！

林峰猛地坐起，又因眩晕差点栽倒。他死死抓住床沿，指甲几乎要嵌入木头里。

来了！终于来了！

最后的时刻，到了吗？

忠叔连滚爬爬地冲进屋里，面无人色：“少、少爷！城墙那边……火光！好大的火光！还有喊杀声！”

柳氏瘫软在地，眼神涣散，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
林峰的心脏狂跳着，几乎要撞出胸腔。他极力侧耳倾听，分辨着风中传来的声音。

号角是守军的示警。鼓声是战阵推进。喊杀声还隔着距离，契丹人应该还未开始大规模攀城。那巨大的火光……是城外民居被点燃了？还是契丹在焚烧攻具制造烟雾？

混乱的信息冲刷着他的感官。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他的喉咙。

但就在这时，在那一片象征着毁灭与死亡的喧嚣声中，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——不是响在耳边，而是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，冰冷，缥缈，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探究：

“看啊，林峰……这就是因你而动的命运之弦……崩紧了吗？”

是幻觉吗？还是……

他咬紧牙关，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。

不。无论是不是因他而起，无论这世界是真是幻，他都要活下去！

他看向吓呆的忠叔和崩溃的柳氏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嘶哑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：

“堵门！顶住！躲到地窖边上去！快！”

仿佛被他声音里的决绝惊醒，忠叔一个激灵，连拉带拽地把柳氏扶起，跌跌撞撞地冲向通往地窖的角落，又拼命将一张破旧的桌子推过去抵住门口。

林峰也挣扎着挪下床，手脚并用地爬过去。每一下移动都牵扯着虚弱的身体，带来撕裂般的疼痛，但他浑然不顾。

院外，更大的混乱在蔓延。脚步声、哭喊声、马蹄声、物品碎裂声……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乐章。

幽州攻防战，血腥的序幕，已然拉开。

而躲在黑暗角落里的林峰，在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中，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被堵住的、摇摇欲坠的房门，眼底深处，那点萤火般的念头，在绝望的狂风中，倔强地，燃烧着。

他必须活下去。然后，去弄明白这一切。去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。

哪怕，那机会需要用命去搏。